一部大片的褒贬,一个时代的缩影
             —关于《满城尽带黄金甲》的是是非非

 

这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。最优秀的编剧和似曾相识的故事,国际声誉的演艺阵容和传统本土化的表现手法,离奇的历史虚构和现实的商业目的,震撼人心的场景和穿帮露怯的细节,才华横溢的导演和落入俗套的艺术追求;最后,还有捷报频传的票房和两极分化的口碑--这就是《满城尽带黄金甲》。

  这种矛盾集中反应在各种评论之中。有人说它“总结了《英雄》和《十面埋伏》的经验”、“故事充满了强烈的戏剧冲突”,也有人说它“花几个亿把《雷雨》搬到五代十国时期,简直是在强奸历史”;有人夸奖它“展现了王权和人性的深刻矛盾”、“许多场景令人回味无穷”,也有人批评它“缺乏基本的人文意识”、“场面设计还是那个'开染房'的老路子”;就连最直观的演员表演,论者也是冰火两重天:有人认为演员的表现可圈可点,“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”,有人则批评巩利的表演是老套路,“怎么看都有菊豆、秋菊、孙丽英、周渔的影子”,说“比起《安娜与我》里那个严肃威仪而又温情脉脉的国王,发哥在《黄金甲》里大失水准”。更鲜明的对照则是在对《黄金甲》的总体评价上--有人说它“完成了对国产大片的拯救”、“是武打路子的终结性巨作”,有人却说它暴露出中国大片“在艺术上逐渐怯懦,在创新上逐步僵化”。 两相对照,真是一个天上、一个地下。

  无独有偶。《黄金甲》在本土聚讼纷纭之际,遥远的大洋彼岸传过来惊人相似的信息。上周的美国《时代周刊》将《满城尽带黄金甲》评为“十大最佳电影”,使之成为唯一入选的亚洲电影,并附评论说它“是关于爱欲与死亡的浓得化不开的戏剧”、“一部充满了张力的情节片”、“调子极度浓烈,极度绚烂,狂野的情绪喷薄而出……表现了自我和本我之间惊心动魄的较量和冲突,表现了每个人都追求个人意志最大化所带来的不可避免的争斗。”而在好莱坞举行的第11届卫星奖颁奖典礼上,曾获两项提名的《黄金甲》名落孙山,颗粒无收;美国历史最悠久的报纸之一《国际先驱论坛报》也把《黄金甲》批评得体无完肤,称《鲜花的诅咒》(《黄金甲》英文译名)被过度的艳丽色彩所“诅咒”,说张艺谋早期作品中的人性在电影里消失殆尽,欠缺内心冲突的大腕巩俐、周润发看起来就像风景;美国“第一大报”《今日美国报》更在标题里就将《黄金甲》形容为“一出华丽的肥皂剧”。
  平心而论,指向各异的评论各有自己的道理。你可以批评《黄金甲》“是《雷雨》的跨时代移植”,因为谁也否认不了情节的惊人相似;但《时代周刊》说它是“从莎士比亚的四大悲剧中受益匪浅”也是对的,因为这里并没有令人反感的原样照搬。你可以批评它场面太过宏大有违历史的真实,但为什么就不能看成是注重视觉冲击、营造戏剧化效果呢?你不妨认为它在揭示人物内心、塑造角色性格方面缺乏深度,是“没有人文追求”;但那个血腥屠杀之后歌舞升平、颂歌盈耳的场景,难道不是对“王权与人性冲突”的最佳诠释和无情揭露吗?事实上,我们很难说哪一种说法更高明、更深刻、更“本质”。而这正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特征--不再有异口同声,不再有舆论一律,不再有什么定于一尊的“本质”,利益主体的分化和价值判断的多元,是这个时代人性化的进步。在全球经济一体化的大趋势中,中国社会正在整体转型,商品化的意识反映到各个领域,也不足为怪。张艺谋说得很坦率:“国际市场目前只有古装动作还好,而且也还是挑挑拣拣,要看班底、看明星、看制作,都还好的才能收回成本。我们自己的市场容量有限,一个三个多亿的大片,国内市场要七、八个亿才能收回,怎么可能?所以目前只能用这种国际市场认可的类型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,这样才能收回投资,保证中国电影市场有一个良性的循环。”这种面向国际市场、对投资认真负责的态度,又有什么不对呢?

  我们当然要肯定《三峡好人》的人文追思、《男才女貌》的纯美情怀,甚至也不妨拿《伤城》那种精致繁复的情节编织来映照《黄金甲》故事的相对简单、不妨严肃地追问电影作为文化载体对社会的影响,但为什么就不能允许它也作为大众娱乐的工具,为我们带来一阵轻松、一段忘情、或者仅仅是一点感观上的愉悦呢?这是一个“百花齐放”逐渐成为事实的时代,“百家争鸣”必然随之而来,在各种尺度、各种观点都发出声音的同时,各种风格、各种追求都有权寻找自己的天地、自己的舞台。批评和反批评同时进行,都以“让人说话、听人说话”为基本底线和基本修养,那该是多么值得额首相庆的好事啊!既让各类大片去争奇斗妍,也让《大电影之数百亿》来打趣搞笑;既让《007之皇家赌场》来呈现火爆,也让《云水谣》来演绎深情--就让"黄金"和"好人"一起来人间贺岁,有什么不好呢?

(粉丝网评论员:石化蝶)